瞎几把吹的小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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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关周】命若琴弦

我的兰啊

贺兰缺:

*和 @扑街的小号 的换文,我知道字数不够,我还欠了一堆债,慢慢还啦~


*很干,不好吃










  关宏峰的前半生实际上还算顺遂。尽管父亲关图安作为警察陪伴家人的时间较少,但比起许多家庭不完整的孩子,关宏峰有母亲,有父亲,还有个双胞胎弟弟,他的童年幸运而幸福。十九岁是关宏峰的人生转折点,父亲去世,这迫使他迅速的成长起来。一个没有男人的家庭是没有支柱的,关宏峰像被拔起的麦苗,在青黄之间迅速转成,后遗症自然也是有的。他要忍下质疑声,脊骨笔直,心如硬铁,为这个家庭挡下一切风雨,要看准一个方向便毫不犹豫的行进,因为这个:他没有可与之商议的盟友。他甚至不能希冀盟友,他是领导者,是这个家庭里的头羊,是要担当起全部责任的人,那个时候关宏峰就懂得,想要别人十分的信任你,你首先要拿出十二分的笃定来劝服自己,他是不能犹豫的,他的角色是一锤定音,锤落下,响声出来,其他人安心,至于决定会不会有错——他不会错,他得这样相信;即使错了,后果也全由他自己承担。




  后遗症是他活得活像个亚斯伯格症患者,跟情感淡漠能扯上关系的心理疾病被人一一往他身上按。往后的年月里,果决和任性的种子在他身体里肆意生长,冷漠的表情取代温和。




  周巡是掐着点出现的。




  二十三岁的关宏峰尚且心存温热,被老人赖上碰瓷还不会迈步便走或者直接出示警察证,青葱懵愣的青年抓住老人的胳膊,瞪过去一眼吓退了碰瓷。人人都当是关宏峰慧眼识珠,以为是关宏峰惜才,在这会儿把周巡这枚脏不拉几的沧海遗珠拈起来了,其实不是的。他要救世或渡人,不过是顺着父亲关图安的道路继续走下去,关家少了一个男人,他就补上一个,关家没了曾经的骄傲,他把自己变成那个骄傲。他的目标在高远辽阔的天上,他像棵树一样往上长,他所在乎的只有树干的高度,帮周巡李巡王巡一把这种事不过是旁生侧长的枝叶,无所谓有,亦无所谓无。




  他会跟周巡搭话的首要原因是,他看到这个人在求救。




  他看到周巡在求救。那股对于被救赎的热望太过强烈,他看到这个人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求助,一遍又一遍。痛恨世界,不愿意与自己和解,痛苦,泥足深陷,但是那求救的巨大声音,其他人竟然听不见。




  惜才不是理由。周巡适才帮了他,他再还这份情——寻常人尚可理解的缘由,也不正确。




 周巡求他了,他帮了。没有理由,不需要理由。说自然而然也好,说是随性而致也罢,拨转时间轮盘回到他向周巡开口的那一刻,关宏峰不保证自己还会这么做。往后十五年里,他和周巡的相处模式都与之类似,故事的结局其实在最开始就定下来了。




  十九岁的周巡同样遇到了自己人生的转折。他的前十九年比关宏峰坎坷得多,自打能记事后没几年,他妈就没了,往后的记忆里都是嗜酒而性情暴躁的爹。单身父亲养出的孩子十之八九暴戾乖张,他先是学会了抵抗别人的恶意,跟骂他有娘生没娘养的人打一架,打完回家挨他爹一顿揍,后来又知道了善意也是不能过多贪图的,他幼时会因为诊所阿姨多放的一个热水袋而时常往诊所跑,后来知道谁对自己好就缠着谁是不行的,人得有尊严,当个人甚至不比猫狗自如快乐。




  寻常小孩靠言传身教长大,单亲的、缺少教导的周巡靠的是尝试。




  被欺侮了,忍让不行,下次才知道要来硬的。欺软怕硬的人太多。




  他没有靠山,成长的路隐藏在一片迷雾里,不知道方向,不知道下一步会不会一脚跌落悬崖,他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了。所以周巡在青少年时期甚至对父亲抱有一种恨意,时常幻想成年后要如何对他爸进行种种报复。十八岁的周巡又挨打,他已经有了幼时幻想得到的力量,在忍无可忍时轻易便把他爹推倒在地,这时周巡反而愣了。他爹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沉重得敲打在他心上,他打定主意以后不会跟他爹动手,而他爹自那以后也再也没有打过他。




  他爹老了。他也不再是因为他爹没有给予正确引导而心怀愤恨的孩子了。




  他跟他爹和解,跟亲情和解,跟操蛋的无法反抗只能接受的血缘关系和解,独独不与见识了警校出来后的社会黑暗面的自己和解。




  他不知道该怎么做,这个世界绝望得让人想哭。他打架,打嫌疑人也打律师,从小用来抵抗恶意的自我保护方式,现在放在整个世界面前,显得那么无力;他每天泡在酒精里,堵在门口拉同事一块儿去吹瓶。周巡试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方法,这些方法除了将他往世人认知的堕落里一推再推外别无用处,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求救,然而没人能听见他的呼喊。——就在这时,关宏峰向他投出一份强硬的善意。尽管周巡在随后许多年里始终不清楚关宏峰这么做的原因,他感激关宏峰。当时的周巡早已不是抱着别人一点好就不放手的,而是过犹不及地,为了避免结束,甚至拒绝开始。如果关宏峰让他选择,他可能就此与对方擦肩,但关宏峰不给他机会选择,他要的就是这个。




  一个强势而正确的引导者。关宏峰来得太迟,但终归还是出现了。




  “你错了。”




  我错了。




  “你错在很多地方。”




  我错在很多地方。




  那么,错则如何?




  人人都告诉周巡他错了,只有关宏峰告诉他该怎么做。




  苹果不能直接吃,生水不能直饮,而生水洗过的苹果却可以吃。关宏峰告诉他,没那么多为什么,这个世界需要的就是洗苹果的过程。周巡说我不接受,关宏峰说你没得选择。




  刚到关宏峰身边时的周巡,佩服关宏峰,同时觉得憋屈,他佩服关宏峰如飞蛾扑火,向死而生,能在明知虚无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心立住。外出打工的人想的是没过门的老婆,有人在家乡等他回去过日子,他的心就能立住;带着三弦琴翻山越岭的瞎子相信弹断一千根弦就能恢复光明,他的心才能立住。人活着就需要点能让心立住的东西。周巡佩服,同时憋屈,为什么关宏峰行,为什么我不行?




  后来他发现冰层上的窟窿,他发现关宏峰身上始终抹不掉的理想主义色彩,周巡这才心理平衡。你关宏峰牛逼,可我周巡也不是废物啊?他心满意足地从关宏峰那里接手上传下达、觥筹斡旋的活计,关宏峰做来不情愿的官场应酬全由他对付。关宏峰没发现周巡内心的变化,周巡发现了。他能翻山越岭的原因不是终于能做到不问原因地洗苹果,而是他给自己找到另外一根琴弦,一个能让他的生命绷紧,让他的心立住的东西。他从容不得一丝污垢的黑白世界里走出来了,他走在颠倒红尘里变得世故圆滑,却始终没有迷路。




  那根琴弦是关宏峰。




  213案发生之后,关宏峰不肯向任何一个人求助,这是他性格的本原,一个执拗、刚愎、果决的独行者。周巡想帮他,周巡求他了,而关宏峰没有答应,仅此而已。他抱定主意要像撑起没了顶梁柱的关家一样,一个人熬过种种黑暗,故事早在开场时便定下了结局。这一次轮到周巡给出不容拒绝的强硬了,关宏峰没得选择,他要把关宏峰找回来。这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,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理由:他需要关宏峰,他得把他的命找回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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